痉挛的手指竟然捻不开

那页

发咸的日历

而母亲依然在

昏暗的油灯下

摇动着属于她的

年轮

我们都是她穗子上抽出的

一根根线啊

当生日

咬断我们脐带的时候

母亲

悄悄地把自己打磨成一只茧

一只发黄的老茧

时光的背影里

为什么我总能看到母亲

托举的双手

她踮起脚也要把我们送到

离阳光最近的地方

她精心地把我们打扮成

一片片叶子

娇艳欲滴

而在日子的最深处

她默默地向下

一直向下扎下去

扎下去啊

成了一条孤独的

根……

母亲啊

为什么我总能梦见

您的双手

您手背上那一条条不识字的

青筋

喊一声——我的娘啊

泪水就浸过了我的膝盖

我的腰

眼睛里就长满了一大片一大片的

白茅草

当所有的虫儿都停止了鸣叫

有一棵花生秧却被连根拔起

怯怯地喊一声——我的娘啊

秧根上的土就哗啦啦地

掉……

每当那个日子来临

即使把头埋在被角里

我也能听到自己的抽泣

而我的童年

又再一次被一双手

被一双掰过玉米的

拾过棉花的

纳过千层鞋底的

我老娘的手啊

又一次从尿湿的炕头

挪到了炕脚……

喊一声——我的娘啊

我就能听到

天下所有浪花的回应

在这一天

我

我们

在一起

喊一声——我的娘啊

内心所有要还给您的

就在一瞬间

夺眶而出

就一齐在海鸥的呼唤里

涨潮——那是我们最虔诚的

最蔚蓝的祝愿……

就一齐退潮啊

裸露出我们

情感的沙滩

那上面留下的贝壳里

母亲啊

那里面也许

不——一定会有

我们献给您的泪水

那是我们敬献给您的珍珠啊

就让我们俯下身去捡拾

一颗颗穿成

这世间最美的项链

敬献给您……

我们会在那一刻

用最轻最轻的声音

喊一声

我的母亲啊

我的娘

（作者：于春峰  山东省夏津县政协主席）